牛鬼蛇神## 牛鬼蛇神 夜深了。 阿满一个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发呆。西山村已经有两百年没有过牛鬼蛇神了,这个新年,注定与往年不同。 村长王有福挨家挨户送红绸子的时候,大家都不敢接。 “接啊,接了才有福气。”王有福把红绸往每个人手里一塞,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。 阿满没见他笑过,今年是头一回。 腊月二十八那天,村头的老祠堂半夜亮起了灯。有人看见几个黑影进进出出,背着沉甸甸的麻袋。第二天一早,祠堂门口挂出了两盏红灯笼,门上贴了对联:“牛鬼驱邪祟,蛇神保平安”。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大家聚在祠堂前议论。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挤进人群,颤巍巍地指着对联:“祸事啊,这是要请牛鬼蛇神回来!” 没人记得牛鬼蛇神是什么时候离开西山村的。只流传着一个传说:两百年前,村里供奉着牛鬼蛇神两尊神像,每当除夕夜,神像就会活过来,在村里巡视,保佑平安。后来不知为何,神像被埋进了后山,再没人见过。 第二天,李木匠失踪了。 他老婆哭着跑来找王有福,说他半夜出去上厕所就没回来。王有福安慰了几句,说可能是去赶集了。可大家都知道,李木匠从不赶集。 阿满总觉得不对。他偷偷去李木匠家附近转悠,发现地上有拖行的痕迹,一直延伸到祠堂方向。 夜里,阿满睡不着,悄悄溜出家门。月亮很亮,把西山村照得惨白一片。路过祠堂时,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,他凑上去看,差点惊叫出声。 祠堂里摆着两尊泥塑,一个青面獠牙,头上长角,是牛鬼;另一个长着人身蛇尾,是蛇神。王有福正带着几个村民对着泥塑叩拜,口中念念有词。 “请牛鬼蛇神归位,保佑西山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……” 阿满浑身发冷,他隐约觉得,李木匠的失踪和这一切有关。 除夕夜,王有福挨家挨户通知,今年要在祠堂前守夜,迎接牛鬼蛇神回来。大家不敢不从。 锣鼓声响起,八个壮汉抬着两尊泥塑从祠堂里出来,绕村巡游。泥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像是活过来一样。 突然,不知谁喊了一声:“看!牛鬼的眼睛在动!” 所有人齐刷刷看去,只见牛鬼泥塑的眼珠子真的在转动,青色的脸似乎活了起来,慢慢挤出笑容。那笑容看着让人毛骨悚然,像极了一个熟人——李木匠。 “啊——” 人群炸了锅,争相逃跑。王有福站在台上喊都喊不住。 阿满被挤倒在地上,抬头时,正对上牛鬼的眼睛。那对眼睛已经不再是泥塑的,而是真人的眼睛,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,好像在喊什么。 只是没人听得见。 因为牛鬼不会说话,蛇神不会开口。西山村的人们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