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老婆# 隔壁老婆 宋明远在客厅里踱了整整三圈,最终还是走回了窗边。 他的出租屋与隔壁那栋老房子只隔着一道矮墙,墙头爬满了不开花的藤蔓植物。透过二楼半掩的窗帘,他看见那个女人又在浇花了。 已经三个月了。自从搬进这栋老旧的职工宿舍楼,宋明远就养成了这个奇怪的“爱好”。他不想承认那是偷窥,更愿意称其为“观察”。毕竟她从不拉窗帘,不是吗? 她大约四十岁上下,眼角有细密的纹路,笑起来时会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。她总是在下午两点端着一杯茉莉花茶出现在阳台上,穿着宽大的棉麻衬衫,头发随意挽起。阳光打在她身上,像是给一幅旧油画镀上了金边。 一开始,宋明远以为那是别人的妻子。后来他慢慢发现,她几乎从不外出,除了一周一次的采购。没有丈夫,没有孩子,没有朋友登门。那座爬满绿植的二层小楼里,只有她一个人,还有满阳台的花。 “隔壁老婆。”他低声念出这个给自己编造的称谓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他甚至不知道她姓什么。 转折发生在那只白猫的身上。 那天下午,宋明远下班比平时早了半小时。他习惯性地看向隔壁阳台,却看见她正跪在地上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一只白色的猫僵卧在花盆之间,嘴角有一丝暗色的血迹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过去。也许是因为她的哭声太像某种记忆深处的回声。他翻过那道矮墙,膝盖磕在水泥棱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 “它死了。”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“是中毒。我知道是谁干的……” 宋明远愣住了。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。茉莉花茶的香气混着眼泪的咸涩,她眼角的纹路比他从窗口看到的更深。她的手在颤抖,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。 他突然想起,上周在楼道里听人说,隔壁那个“怪女人”养的白猫总爱跑到别人花园里乱刨,有人扬言要收拾它。 “我帮你把它埋了。”他说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,但他的声音出奇平静。 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疑虑,有戒备,还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、近乎恐惧的东西。 “你是谁?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怕被人听见。 “新搬来的邻居。”宋明远蹲下身,去接那只已经僵硬的猫。他的手指碰到它的毛时,发现上面有精心的梳理痕迹,脖子上还系着一只小小的蝴蝶结。 她没有立刻把猫交给他。而是抱着那只猫,像是抱着一个秘密,看了他很久。 “你不是这儿的人。”她终于说。 宋明远没有回答。因为他知道她说的“这儿”指的不是这座楼,也不是这个城市。 那天傍晚,他们一起把猫埋在了阳台下面那株栀子花旁。她说这只猫叫“念念”,是她离婚后唯一的伴儿。她说话的时候,突然抓住了宋明远的衣袖。 “三天前,有人从我的窗户往里看。”她的手冰凉,“在我半夜醒来的时候。” 宋明远的脊背一阵发凉。三个月来,他都是白天看她,天一黑就拉上自己的窗帘,像是怕被什么发现。可此刻他才意识到,也许他从来不是唯一一个在观察的人。 “我想给你看样东西。”她示意他上楼。 二楼的走廊尽头,那间他每天都在窥探的房间,从里面看出去,恰好能看见他的窗户。他的窗帘此刻半开着,室内的一切隐约可见。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里面是一沓照片。宋明远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——全是他的照片。他在便利店买东西,他在楼下抽烟,他翻墙的那一瞬间。 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 “别怕。”她抬起头,眼神出奇地清澈,“这些是我拍的。因为我也在观察你。” 窗台上,那盆茉莉花茶还在冒着热气。天色暗下来,两栋房子之间那道矮墙的影子,正在余晖中慢慢拉长。 “我们是一样的。”她轻声说。 宋明远想辩解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说的对,他是躲来的,藏来的,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普通人的外壳,却在这个女人的阳台上,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共鸣。 “他回来了。”她突然说,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,“念念死了,他就回来了。” 宋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——矮墙的那一头,一个男人的轮廓正站在路灯下,抬头看着这座房子。 他想起了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里那句他从未真正理解的话:“他经历了漫长的道路才来到那片蓝色的草坪上,他的梦似乎近在咫尺,他不可能抓不住的。” 但有些事情,能看见,并不代表能触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