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始人的爱# 《原始人的爱》片段 篝火在洞穴口噼啪作响,火星飞溅入夜色,如同远古的星辰坠落大地。阿鲁蹲坐在火堆旁,手中的骨刀一遍又一遍地削着一根木棍,削出的木屑落在他粗糙的脚背上,痒痒的,他却浑然不觉。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洞穴深处那个蜷缩的身影——伊娜。她背对着他,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,右肩那道被猛兽利爪撕裂的伤口已经从黑紫色变成了暗红,可依旧没有结痂。族里的萨满说,伤口感染了黑暗之毒,只有“月之泪”能救她。而月之泪生长在黑石崖的最高处,那是巨鹰的巢穴所在,连族中最勇猛的猎人都说那里是死亡之地。 阿鲁把削好的木棍放在膝盖上,用手掌摩挲着光洁的表面。他还记得昨天伊娜在溪边采野果的样子,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比山谷里的溪水还要清澈。那时候她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,歌词说的是一只受伤的母鹿如何被公鹿用角托起,一步一步走出泥沼。 “阿鲁,火要灭了。”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是乌爷爷,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浑浊又深邃。 阿鲁回过神来,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。火焰重新蹿高,照得他古铜色的胸膛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清晰可见——七岁那年被野猪獠牙挑开的,十三岁为保护部落被剑齿虎抓出的,还有去年冬天独自对抗狼群留下的牙印。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故事,但此刻,他心里只有一个故事。 “我去拿水。”他站起身,抓起一个陶罐,却径直走向了洞穴深处。 伊娜的呼吸很微弱,像风中残存的火星。阿鲁跪在她身边,笨拙地用湿树叶擦拭她的额头。她的皮肤烫得惊人,嘴唇干裂起皮,即便是昏迷中,眉头也紧紧皱着,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。 “我会让你好起来的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,那是一只经常采药、编织、甚至为他缝补兽皮的手,如今却像枯枝一样无力。 伊娜的睫毛微微颤动,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。她的嘴唇翕动,吐出一个含混的音节:“阿……鲁……” 阿鲁的心猛地一紧。他俯下身,把耳朵贴近她的唇边,只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:“别……别去黑石崖……” 他愣住了。原来她昏迷中都知道他的打算。他抬起头,看着她的脸,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秋天。她是从北方部落逃难来的,身上裹着一张破烂的鹿皮,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。部落里的年轻人都在嘲笑她,只有阿鲁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烤兔腿塞到她手里。从那以后,她就总是跟在他身后,像一只黏人的小兽,教他辨认草药,教他唱那些带着北方口音的歌谣。 “不去黑石崖,你会死的。”阿鲁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太阳会升起。 伊娜的眼角渗出一滴泪,顺着脸颊滑落,在火光里闪烁了一下,就被黑暗吞噬了。她好像还想说什么,但力气用尽了,嘴唇只是微微颤抖。 阿鲁站起身,把骨刀插进腰间的兽皮绳里,又检查了脚底的草鞋是否牢固。他走到乌爷爷面前,单膝跪下,这是部落里最尊敬的礼节。 “乌爷爷,我天亮前回来。如果我没回来,请把伊娜埋在那棵老橡树下,她说过那里望得见整个山谷。” 乌爷爷沉默地看着他,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中像一块古老的山岩。良久,他拿起一根燃着的木柴,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,又在圆圈里画了一个点——这是部落里最古老的祝福符号,代表太阳与生的力量。 “去吧,小子。”老人说,声音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,“但是记住,活着的人要带着死去的人的记忆活下去,这才是最勇敢的事。” 阿鲁用力点头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他奔跑起来,有力的双腿踏过碎石和荆棘,身后是越来越远的篝火和越来越近的黑石崖。风声在他耳边呼啸,像远古的巨兽在咆哮,但他什么都听不见,眼前只有伊娜苍白的脸,还有她昨天在溪边哼唱的那首歌谣。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,照亮了前方陡峭的崖壁。阿鲁深吸一口气,用牙齿咬住骨刀,开始向上攀爬。岩石冰冷刺骨,粗糙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,但他没有停下。因为他知道,在那巨鹰的巢穴里,有月之泪,有伊娜活下去的希望。 而爱情,在原始的世界里,从来都不是风花雪月的呢喃,而是用血肉和生命写下的诺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