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婚妇女的疯狂

已婚妇女的疯狂我结婚七年了。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，闹钟准时把我从床上拽起来。我的左半边床还是温的，那是赵铭昨夜留下的痕迹。我记得结婚第一年的时候，我们会在这张床上纠缠到最后一秒，他会用嘴唇碰我的耳垂说“再睡五分钟”，然后两个人都迟到。现在他会在六点二十就起身，刷牙、刮胡子、穿鞋，走之前拍拍我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恰好够把我弄醒，又不会留下太多温度。 今天也是一样。 六点二十三分，大门关上。六点四十五分，闹钟响了。我坐起来，看见床头柜上剩了半杯水和他的药片——降压药的铝箔板在晨光里反着刺眼的光。我盯着那排药片看了很久，久到指尖开始发麻。其实就十二粒，两天两夜的量。他今晚不回来吃饭。 我不想追究那半杯水的问题。 你知道结婚七年最残忍的事是什么吗？不是激情消退，甚至不是无话可说。最残忍的是你的身体变成了一座监狱——你被判决在这个厨房和卧室组成的牢房里服刑，每天的刑罚是烧饭、洗衣、辅导作业，刑期是余下的一生。而最可怕的是，你甚至没有自己判自己死刑的勇气。 我不是突然疯的。 至少，我不认为自己是突然疯的。疯掉是一个过程，像锅里的水被慢慢加热，你感觉不到水温的变化，直到某个瞬间，你突然发现自己浮满了气泡，而且已经沸腾了很久。 今天早上，我往赵铭的保温杯里倒水的时候，看见水池里还泡着昨晚的碗。几个瓷碗横七竖八地躺着，隔夜的油星在水面上结了一层膜。我突然想起结婚那会儿，赵铭会把我们第一个月工资全部花掉买一套骨瓷餐具，说要一起用到老。现在碗还在，但一起吃饭已经变成了各吃各的，他加班，我和孩子吃，孩子上了晚自习，我一个人吃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们也变成了那种在同一个屋檐下用不同频道生活的夫妻。 我把那个保温杯举起来，举到齐肩高，然后松了手。 杯子砸在瓷砖上，声音很大，大得不像是摔了一个杯子，更像是整层地板都塌了。茶水溅了一墙，银色的内胆从裂口滚出来，在地砖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我蹲在地上看着它，看了很久，久到双腿都麻木了。然后我伸手把它捡起来，放进了包里。 那天下午我去接女儿放学。在校门口，我碰到了另一个来接孩子的妈妈。她穿着跟我差不多款式的风衣，把头发盘成跟我差不多的发髻，背着一个跟我差不多颜色的大包。她先开口了，说你们家赵铭血压还高吗，我说还是那样。她又说你上周去家长会了没有，我说没有。她叹了口气，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，像是替我叹的。 我掏出保温杯。 “你要喝水吗？”我问她。 她摆摆手说不用不用。我说你帮我拿着吧，然后就松了手。保温杯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停在她脚边。那个妈妈愣住了，看看我，看看地上的杯子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。 “你没事吧？”她问。 我笑着说没事。 但这之后的事情，我不太记得了。不记得怎么回的家，不记得那天晚上吃什么，只记得半夜醒了一次，发现自己站在阳台上，一只手搭在栏杆上，正看着楼下那条空无一人的马路出神。月光很好，好得过分，好得像电影打的光。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的闹钟是六点四十五分响的，而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六点四十五分见过月亮了。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？对了，是结婚之后不久吧。我有时候也想不明白，自己是怎么从一个活生生的人，活成一个闹钟的。我结婚七年了。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，闹钟准时把我从床上拽起来。我的左半边床还是温的，那是赵铭昨夜留下的痕迹。我记得结婚第一年的时候，我们会在这张床上纠缠到最后一秒，他会用嘴唇碰我的耳垂说“再睡五分钟”，然后两个人都迟到。现在他会在六点二十就起身，刷牙、刮胡子、穿鞋，走之前拍拍我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恰好够把我弄醒，又不会留下太多温度。 今天也是一样。 六点二十三分，大门关上。六点四十五分，